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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老了——《情人》书评

2017-03-29    编辑:陆怡筱    浏览次数:175

 “我已经老了,有一天,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,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。他主动先容自己,他对我说:我认识你,永远记得你。那时候,你还很年轻,人人都说你美,现在,我是特为来告诉你,对我来说,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,那时你是年轻女人,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,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。” 

       这是我深爱着的一段文字,出自玛格丽特·杜拉斯的《情人》。杜拉斯是位带有传奇色彩的女性,她抽烟酗酒,暴躁易怒,七十岁时发表了这部带有自传色彩的小说《情人》,文章叙述已第一人称开始,文体介于自传和一般文体之间。讲述了一个白人少女同一个富有的华裔少爷之间绝望的爱情故事。

在越南的西贡,落魄的法国十五岁少女与三十多岁的中国富家少爷,隔着种族,家境种种,纠缠于性和爱,夹杂着类似肉体交易的成分,彼此无法摆脱。其间,这位富家少爷想娶了少女,却过于懦弱和无能,只能服从了父亲安排的传统包办婚姻。而少女自认为不会爱上中国人,只是迷恋于欲望,却在分离的时候发现自己深深爱着他。多少个岁月过去了,从前的白人姑娘几经结婚,生育,离婚。一天,那位昔日的中国情人带着妻子来到巴黎,他给她打了通电话,他说和过去一样,他依然爱她。他根本不可能不爱她,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死。

 说到这里,也许有人会问这故事是否过于平凡。但我想说的是,《情人》的迷人之处在于它那充满魔力的文字和不羁的格调。而这一切源于杜拉斯对于爱,物质,放弃这样残忍的主题强有力的驾驭力。
      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是在早春二月,她涂了暗红色口红,穿着镶金边的鞋子,是精心打扮过的,他们的相遇过于偶然却又那么必然。拿大家传统的思维方式来看,十五岁的少女如此打扮出门,她的目的性使这一切偶然都成为了必然,只是不知道是他而已。 而杜拉斯将这场邂逅定义为“年轻的白人女孩失去童贞。”从一开始到末尾,一直是无望的,沉默的。这样的爱如隐秘的山谷里开满漫漫带刺的玫瑰,那样红,那样香艳,却注定开在无人问津的山野。这样的爱没有情节,如若一定要勇敢地表达,一定要开展情节,那么也势必沦为庸俗的婚外恋,也势必会在粗砺的现实里磕磕碰碰,一波三折。所以,他和她,没有情节。不执意结果的爱也许反而更能永恒。虽然一开始她对物质,对他提供给她的光鲜生活感到渴望和满足,但实质上她内心更渴望一个爱她的人,这就是为什么她怀有欲望,羞耻和莫名其妙的清高。她对他是有欲望的,更确切的说,她对爱是有欲望的,而恰恰是他,他赞美她,只有他才能体会到她的美好。

或许是出于一种思想观念上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,杜拉斯在文字中反复强调她的中国情人的弱,无论是身体上的,还是精神上的。他同样有着心理优越感,因为他的财富,和已经侵占了这位白人少女的事实。在高档餐厅,她带来了她的家人,当他抽出几张大钞结账时,她的家人们眼神中的鄙视变成了向往,她的心理优越感被刺伤了,于是更加亲昵的搂着小哥哥跳舞,肆无忌惮的展示自己的魅力。他对她说,跟着我说,你来找我,是为了钱。

她说,我来找你,是为了钱。

在这触目惊心的真相面前,他自嘲的笑了,他们是这样贫穷而饥荒的一对。后来,在他的资助下,她回国了,前往法国的渡轮上,肖邦的钢琴曲从热闹的大厅流溢而出。此时此刻,他对她所有的恩惠和深情,像印度洋上的星空一样,一一浮现,感召她,融化她,碾碎她,摧毁她。她就像后知后觉般,欲突然消失,爱突然觉醒,为和他的告别而失声痛哭。直到这时,男女主人公才彻底完成了这场从性欲跋涉至爱情的路。

不得不说,杜拉斯的爱情观是独特的,尤其是在《情人》里,绝对爱情似乎被性爱,肉欲所取代。她对情欲的渴求,言之凿凿,坦白到另男人汗颜,在她看来,这种没有道德束缚的近乎纯洁的欲望,才是爱最核心的本质。试想一下,这样的文字若放到同时代的中国,羁于封建礼教,女子说出这样的话,是要被扣上“淫荡”的罪名的。而杜拉斯对这些毫不在意,她要的是文字的力量,文学的价值和现实的需求。而别人的看法,社会的舆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。这真正是我敬仰她的原因,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毁灭感,不拘于形式,随心走,为自己而活,这才是真正的人生。

真正的痛苦不是欲望,而是人类把罪恶赋予了欲望。《情人》这本书中,杜拉斯写的是纯洁无辜的欲望,是对人性的深层探索,这也正是我推荐它的原因。生活原本就很简单,但倘若非要负着千斤包袱走,那么从这一刻起 ,你就已经老了。如同我。

最后,用《情人》中的一句话结尾: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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